敲门声(第2 / 2页)
范世柳的手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黑色的一团团虫影在画面和边框里来回爬动,翻飞,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止不住的瘙痒从眼皮伸进眼球表面的薄膜,疼痛难忍,好想有把小刀,戳进去掏出那些血肉和痛痒,那样会不会变得轻松好多。
郑铭看他的朋友突然很怕热地解开衬衫领口,翻开系得整整齐齐的袖口,裸露出锁骨和手腕,鬓角边似乎渗出点汗,但表情不变,眼里空荡荡的,在范世柳的眼里,你找不见别的人和事,只有一片黑。
“我的幻听一点都没好,”范世柳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我今天一直听见敲门声和风铃声。”
郑铭愣住了,“你是在说手机铃声吗?”
“什么?”
“风铃声,是指你的手机铃声吧。”郑铭拿起范世柳的手机,怕他理解不了似地在他面前晃动,“杜衡好像给你发了不少微信,你一条都没回,我刚才忍着没提醒你,是以为你俩又闹矛盾了,你故意不搭理他呢。”
范世柳靠在床上,他很累,但是一点也不困,虽然他知道自己该睡了,已经很晚了。不如看点睡前故事吧,他随手拿起ipa,百聊赖地敲击,看什么呢?以往总会在画画的时候听恐怖悬疑类的博客,电台来放松,睡前看恐怖片也有助于入眠,但现在并没有看这些的心情。
不如看看色情片吧,每次看这种片子都犯困,不知道现在还管不管用。
他在prn网站上漫目的地浏览,看男男女女夸张地贴在一起,做作地大声呻吟总会很搞笑,完全是看喜剧的心态,范世柳退出来,决定搜索一些单人表演的视频,至少没有那么虚假。
这个看起来还不,封面没有特别花里胡哨。
标题是“令你身心愉快的s影像”,听起来简直就像某个偶像团体的直拍。
范世柳点开视频,这应该是他今天所做出的最后悔的选择,接下来的五分钟里,他亲眼看着这个年轻漂亮的男孩——视频里的主角——所遭遇的一切被尽数放大在屏幕上,他的心完全被黑暗所笼罩,更绝望的是这种黑暗带来的熟悉感,一团堵在胸腔,很亲切很呕心,因为亲切才更会呕心。
咚咚咚,咚咚咚,叮叮当当。
“在看什么呢?”声音冷不丁地从黑暗里传来。
范世柳一抬头,杜衡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水气,移在门框上含笑看他。“你刚才是想吓我吗?”屋里是黑的,没开灯,但范世柳是什么都所谓的人,多了一个人他也不害怕,“过来吧。”
人形就挪过来,坐在床沿,把床头灯打开,“不开灯费眼,我说没说过,一点也不听话。”
范世柳瞥了他一眼,“你让谁听话。”
杜衡笑笑,“我听你的话。”
借着这点亮,范世柳的脸白成了一团光,乌木一样的头发和瞳孔,薄又红的唇,很像一个鬼魅。杜衡看得心里起了火,更凑近那张白生生的面孔,范世柳犹豫着要不要继续,“你明天还要早起…”
“好想你。”杜衡亲吻着他的锁骨,嘴里呢喃着,“我给你发微信你不回,我都快急疯了,本来想给你打电话,但你说过最好不要这样,你讨厌接电话,我就一直忍着……差点就要报警了。”
范世柳想到今晚回家时,刚开门就被杜衡抱在怀里,自己也不动,就这么任由他抱着喊名字,他不喊了才把人推开,说了一句早点睡吧。
“你能记着我的话是很好,”范世柳望着天花板,头开始犯晕,“要是能记全就更好了,我说过不用给我留早饭,我没有胃口。”
杜衡吻他的手指,“不行,你胃本来就不好,总不吃早饭会更严重的。”
范世柳摇摇头,爱做就做吧,他不想吃谁也逼不了他。
他躺在床上,四肢摊开,肉皮也是松散的,灵魂从头顶跑出来,从上空往下凝望着这具空壳,没滋没味。范世柳被人摸来亲去好一阵,也没烧起来,杜衡倒已是火烧火燎,正要往下吻时被揪住了头发,他往上一瞅,范世柳漠然的眼和他正好对上,“你要干什么?”
“让你舒服。”杜衡的呼吸吹在他的小腹上,“石榴…让我亲吧…”
范世柳有些奈,叹了口气,“随你便,但其实没多大必要,瞎忙活一场。”
杜衡钻进被子里,向下滑去,天气热,又没开空调,人与人潮湿的肌肤都黏连在一起,范世柳只觉得他的两条腿就像蜕了皮,他脱掉了陈旧的皮囊,湿热中露出光滑如玉的一身新皮,汗津津的。
“你是不是头发没吹干。”他轻声问,杜衡含糊地回答了什么,继续更深地吞咽下去。
范世柳掀开薄被,看一个大帅哥做这种事也是挺赏心悦目的,他是不是该意思意思高兴一下,可又真是高兴不起来,边际的恐惧还在他心上盘旋。杜衡正卖力服务着,不时观察对方的表情,范世柳的神色就没变过,莹白的脸微微仰起,眼睛看来看去的,猜不透是在想什么。
他还是停下动作,坐起来,挤到范世柳身边,搂住他肩膀,“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又头疼了?我给你按按。”
“…杜衡。”
“嗯嗯,你说,我听着呢。”
“我不想再吃那个药了。”范世柳的语气从迟疑到坚定,掷地有声,“我不会再吃那个药了。”
“怎么了?”杜衡捋平他的乱发,认真发问,“是副作用太大了吗,石榴,你还有哪儿疼。”
范世柳木然地看向他,“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敲门声。”范世柳语气平静,“一阵阵的敲门声,从上午我就听见了,不管走到哪里,我都能听见有人在敲门。”
“即使根本没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