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番外1——1+1=3(第1 / 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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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了月余的车位被占了。
还没进车库的马进良远远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型,心头便难以抑制地欣喜起来,连忙利落地停下车,转头大步往家里冲,才短短的几十步距离而已,心却已经随着急促的脚步快要跳得崩出体外。
伸手推开大门——他甚至都等不及佣人为他开门。在跨进门的一刻,一声激动地“督主”已然脱口而出。
小洋房里灯火通明,与室外黑漆漆的星夜对照鲜明,以至于马进良一瞬间有些眼花。
正中的水晶吊灯是那样的亮,灯光都集中在了灯下,那端坐在沙发中央的西厂提督身上——
还有他脚边跪着的男人。
马进良胸口狠狠窒了一窒,目光疑惑地扫过两人,身体却动地比心快,几个箭步便冲上去拎那男人的后领。不料男人动作出乎意料地敏捷,马进良的手才擦过他的发梢,就感觉有一手带着掌风反过来朝自己猛然袭来。他迅速矮身,伸手架住已经到了眼前的小臂,又用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往男人的腹部招呼。
“进良,住手。”
雨化田的声音是那样地不容置疑,可是终究晚了零点零几秒的样子。马进良的侧颈遭了铁锤似的一下猛击,而那尚未看清面目的男子也因为腹部受了重创不得不半弯了一些身体;也幸好是雨化田出声地及时,两人手下多少收了几分力,否则一个怕是要当场昏过去,另一个也免不了要吐上几口血。
“督主——”
“督主——”
异口同声的称呼中,两人同时一怔。从进门起就有的古怪感觉,随着话音突然就从每个角落泄漏出来,让马进良有些迟疑地慢慢转过头。
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自己的表情:眼睛瞪得巨大,鼻翼因为粗重的呼吸微微地翕动着,就像有一面镜子一样,一五一十地倒映在另一个男人的脸上。
他花费了一会功夫才领会过来,眼前竟然是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或者是与曾经的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黑一白的异瞳,还有嘴角长长的疤痕。
“你是谁?”他怒吼一声,来不及将人仔细打量,提起手臂又要往对方脸上揍,他十分看不惯有人冒充自己冒充地如此惟妙惟肖,而且扮得还是旧时马进良的模样。
“本座是西厂大档头马进良!”男人回敬道,“你又是哪路宵小,竟然敢冒充本座!”
两人立刻扭作一团,马进良丝毫不觉得揍一个和自己一张脸的人有什么问题,尤其这个人还敢自称西厂大档头,还敢跪在雨化田脚边。
而对方的拳头也挥得虎虎生风,显然没有留一手的打算,狂怒的表情写满了他的整张脸,没几下就把马进良打得见了红。马进良自小学习各种格斗,服兵役的时候散打和各种拳术都是团里的好手,亦很擅长自由搏击和综合格斗,打过几次比赛,但这一刻不知什么原因,不说力招架,却也在十几招后逐渐落于下风——跟前的男人实在太过凶猛了,招招式式都有板有眼,腕力手劲都恰到好处,是一点气力都不会浪费地使着直取人性命的招数。
马进良只觉得心里怪异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的身体似乎还记得男人拳下的套路,好几次都凭着本能从杀招下死里逃生,最后挑中了时机,蓦地半蹲下身,伸出一条长腿去扫对方的下盘。
男人往后一跃,随即是一个干净潇洒的后空翻,眨眼间就落在了几步开外。
“打够了吗?”
坐在沙发上的雨化田,稳稳端着茶盏,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
又是两声叠在一起的“督主”。
站着的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目光中有显而易见的敌意,彼此互望过后又齐齐看向了西厂厂公。
“进良,”雨化田的脸上难得有些泛起了兴致的光彩,在被掌风带得不住摇晃的吊灯的灯光下犹如春风拂过的湖面,带着一些细微的涟漪,“过来。”
穿着居家服的男人小心地绕过满地的杂乱走到厂公跟前,马进良则因为先前就站得就离雨化田较近,早了一两步先守到厂公身旁,正戒备地看着这个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孔的男人。
“我早前与你怎样说的?”
雨化田撇了撇茶汤上的浮叶,他跟前茶具的碎片洒了一地,茶几整个翻了个面,而在这茶香弥漫的废墟中,他却姿态闲适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抬眼对上那个,不仅与马进良长了同一张脸,甚至是分享了同一个名字的男人。
而看着那男人在厂公脚边“扑通”一声跪下,马进良却莫名地恐慌起来,这一出西厂厂公与西厂大档头的对手戏,这一个本该属于自己的角色,在当下却把自己端排除在外,由另一个人完全代替,仿佛自己的整个人生,与雨化田相识相知的整个人生,都被人尽数偷走了。
他听到男人在说“属下知,督主说属下在这一世已有转生,属下只想试一试……”,大脑却转不过来,只是急匆匆地半跪在地,用手替雨化田拨开了脚边的一些瓷片,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对方。
“督主可有伤到?属下一时冲动……”
恰逢雨化田转过头来对自己轻笑,只是那笑并不带暖度,仅仅是嘴角弯了弯,带着十足的玩味。
“听到自己在说什么了吗?”雨化田问他。马进良能感觉到身边有另一道视线正恨恨地盯着自己,他很想瞪回去,可目光却离不开雨化田的脸,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垠地拉长了,他冷静下来,回忆起几秒钟前才听到的对话……
然后僵硬着脖子一寸一寸地转过去,强迫自己正视一旁跪着另一个——
马进良?!
两人面容都有些扭曲,大明时的那位稍好一些,上下把投胎转世后的自己仔细打量了一番,最后原本就皱着的眉头拧得更紧,眼里全是不屑。马进良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忽然觉得课本上的什么进化论空间论全是天大的笑话,眼前这个穿越者已然把自己的三观颠覆地渣都不剩。
“你是我?明代时的我?”
“区区一个转生者,竟敢对本座大放厥词!”
马进良被他反驳得一愣,以先来后到的顺序来说的确是对方说得没,但大脑一时间承受不了这么大的信息量,逻辑什么的就像是西厂提督手中握着的剑一样,被震得支离破碎零零落落。
怪异的寂静中,雨化田喝完了茶,神色平静地将两人扫过一遍,眼尔后径自站起身,朝二楼的卧房走去。
“督主!”马进良抢先一步跟着站了起来,一路跟着上了楼梯,“督主,请督主恕属下驽钝,此事属下实在不明所以。”
雨化田停在楼梯中途,嗓音里带着不明显的笑意,“有不明白的,何不去问问自己?”说话间,又意有所指地朝着楼下瞥了一眼。
旧时的西厂大档头也正仰着头看着两人,神色沉重,只有看向雨化田的时候,眼底才划过一丝温柔。
当真是活生生地来了这个年代,雨化田望着那双鸳鸯异瞳,目光不禁流连了须臾。过了片刻才转过头来对转了世的马进良道:“和自己好好谈谈。他恐怕回不去了,早些适应罢。”
马进良并未即刻作答,那双方交汇的视线太过坦荡,便因为坦荡,所以任何双目交接时的缠绵都是如此一目了然,清晰地像化作了一把利刃,重重在他的胸口上捅了一刀。
他这一辈子还未见过雨化田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以外的人,哪怕那个人就是自己。还记得以前不知哪里看过的,说是同一个时空法存在同一个人,现在看来,这种理论不但荒谬至极,而且可笑至极,想他现下不但见到了上一辈子的自己,而且这个人还正在跟自己前世今生的爱人眉来眼去。
马进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逻辑上的漏洞百出,一刹那仅觉得怒火中烧,整个人像被扔进了油锅炸了一轮,几乎是要由内至外地爆炸了。下一个瞬间,随着一句“属下冒犯”就猛一把将雨化田压在了墙壁上,凶狠地吻了上去。
过往几乎不曾被人忤逆过的雨化田有一瞬间的震惊,而就是这短小的一刻,马进良已经用舌撬开了他唇然后长驱直入。
可惜这个吻没有持续过几秒钟,还跪在底楼的西厂大档头眼见这情形,立刻挺身一跃几步冲到了两人面前,一拳把转世后的自己揍翻在地。
“混帐!”他朝着从地上爬起来摆开架势的马进良吼道,“还不向督主请罪?!”
马进良抹了一把唇角的鲜血,雨化田与另一个马进良脸色都极其难看,尤其是西厂厂公,鲜少见他表情如此愠怒,不由得让人缩短了气焰。
“督主!”他慌了神,如果不是与雨化田一起保留了前世的记忆,他或许尚可以作出认的姿态说一句“请督主责罚”,可如今眼前的场景,却令他不由自主地乱了手脚。
雨化田终究还是那个西厂厂公,而自己,又算什么?
继承了当年那个马进良的记忆的自己,在西厂厂公眼里,到底算是什么?
三人分别站在台阶上,空气中蔓延着尽的焦躁与难堪,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化田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只是冷冷盯着马进良,而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马进良的心随之一分分地沉了下去。他张了张嘴,神情全是慌乱迷茫,可最终还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就在这般僵持之下,耳边突然传来双膝落地的声音,马进良猛地转头,惊讶地看见前世的自己跪了下来。
“属下冒犯督主,”男人唇角的伤痕攀附在肌肤上,随着话音蠕动,丑陋却又彰显着可替代的地位,“属下甘愿领罚。”